是需要用钱,江星的病不会拖到现在还没弄清楚是什么情况。如果……我不仅需要钱,我还需要时间。我妈,还有江星需要人的时候,我能够最快出现在她们身边。”
程净微微一怔,没有想到江川会说这么多。
江川继续说道:“我知道你要说,不上大学很可惜,应该凭着学历找一份高工资的工作。请问程少爷,你知道我这样的出身,不花时间去念研究生的话,可以拿着本科文凭做什么工作才有大笔的时间和大笔的金钱呢?
“我可以选择的,要么犯罪,干一票回家躲一阵。要么在西塘口附近干个收入不错的手艺活儿,家里有什么状况能立刻赶回来。”
他从程净面前的那堆书里翻出一本全英文的财经杂志,说道:“你们这些前途坦荡又光明的人,不要觉得我们不上学不往上爬就是不争气。你们轻轻松松在飞的时候,我们咬着牙吞着血在跑在爬。”
内心深处最不想被人触碰的那根线被江川扯得直晃荡。关于人生的规划,十五岁那年已经做好了决定。只是他没有想到会遇见程净这样的人,看举止穿着就知道拥有着良好的教养。还有那种绅士的刻薄和礼貌,看着就让人想要平白无故揍一顿。
江川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这些。此刻一股脑儿地倒出来,他自己都有些意外。他对程净,并没有信任到这种地步。
程净微微震惊地看着他,终究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深入。他改好了江川的试卷,说道:“我后天去学校的时候再拿一份英语试卷,两张的知识点没有太多重合的地方,我做好统计再……”
隔着桌子江川弯腰凑近了:“你没听到我刚才的话吗,上不上学对于我来说都无所谓!”
程净抬起头,目光黑而亮。江川有一种错觉,觉得程净正专注地看着他眼睛上的那道伤疤,平静的目光下面有一层柔软。
程净说道:“你这样拖着,你妈妈总有一天会知道你在骗她。”
江川:“骗一天是一天。”
程净移开目光,慢慢捋着试卷边角的折痕,“开车可以赚多少钱?”
“一个月差不多万把。”江川看着程净的动作,仿佛此刻才发现男生的手指修长洁净。
程净顿住动作,“江川,如果你非要瞒着你妈妈的话……就要做得更加天衣无缝。”
江川微微一怔,“什么意思?”
程净:“意思就是说,我帮你。”
改好了试卷,两个人收拾东西回去。江川去隔壁看了一眼,南西池还在百无聊赖地玩游戏。他一脸被抛弃的表情:“我这次出车三天,兄弟你就这么无情地离我而去了。”
江川毫无愧疚之心:“以后我会抛弃你无数次的,要习惯,拜了。”
江川和程净回到家,靳敏正在收拾客厅,桌上放着的玻璃茶杯碎了好几只。江川赶紧走过去:“妈,我来。”
靳敏脸红气喘,还有些难过。晚上从蒋莉那里回来,江星忽然头疼,等不及靳敏拿药,直接用头撞桌子。不是发疯,而是纯粹疼得厉害。
这会儿江星已经吃了药,睡了。靳敏看着忙碌的江川,哑着嗓子说道:“你们晚上就吃了馄饨?这会儿应该饿了吧,我从你蒋姨那里带了些豆沙饼。”
江川把玻璃碎渣清理干净,叹气道:“以后别带着星子在外面太晚。”
靳敏也有些后悔,“今天不算太晚,可能星子太久没出去玩过,有点兴奋了。”
程净接过靳敏递过来的豆沙饼,轻声说了句谢谢。他转身要走,江川说道:“等会儿,我送你,顺便倒一下垃圾。”
不远处的小桥旁边有个垃圾房,江川把垃圾袋从小窗口里甩进去,然后送程净回去。
他知道程净住的地方,但一直没来过。这会儿他叹了口气,说不上是笑还是恼的表情,说道:“江星这种情况,你之前也撞见过吧。少爷,现在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吗?我家缺钱,我缺时间。你们有钱人想请几个保姆都不是问题,但我们……没有那么多可以选择的。”
程净住的地方并不远,就在这条街道的拐角处,房屋后面的河流在这里并入另一条河道,水泵声带出了一股流水潺潺,夜色静极了。
程净拎着豆沙饼,却没有摸钥匙。他看着江川,眼睛里有一些复杂的情绪:“我知道你的难处,但我不太能理解你的决定。对于靳阿姨来说,你有出息比什么都高兴……”
“打住!”江川抬手做了个交通规则里停车的手势,“有件事我希望程少爷您能明白,我们的‘有出息’和你们的‘有出息’是两个不同的概念。我们这些人眼里的‘有出息’,最后都只看一点——有多少钱。”
程净看着江川,神情很认真。他们这个年纪的孩子,很少有如此现实的想法。把一切看得透彻之后依然能够拥有热血和希望,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他忽然有一点舍不得,舍不得此刻看起来冷酷又严肃的江川,在多年之后被磨成一个“普通人”——虽然江川觉得自己就是个普通人。
但有些东西,是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