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咽下去了。”他哑着嗓子说,声音里带着哭腔,又像在笑,“我咽下去了,就一口。”
霍南瑾没说话,只是把他扶起来。温书予的腿完全是软的,整个人几乎全挂在霍南瑾身上。贝拉端着水杯过来给他漱口,他含了一口,吐出来,又含一口,才勉强停下来。
“你看,我说了会试的。”温书予歪着头看贝拉,脸上还挂着泪,但嘴角是往上翘的。
贝拉当场就哭了。她捂着嘴,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温书予慌了,从霍南瑾怀里挣出来,手忙脚乱地去给贝拉擦眼泪。
“你怎么哭了呀……我不是喝了吗,虽然只咽下去一口,但那也算喝了。你别哭啊贝拉,你哭起来好丑的。”
贝拉又哭又笑,拍了他一下:“小主人,您还说我丑。”
温书予嘿嘿笑了一声,然后整个人晃了晃,眼睛一翻,直直地往后倒下去。
霍南瑾从后面接住他。
温书予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他躺在一间陌生的房间里,四周白得刺眼。空气里有消毒水和某种药草混合的味道。他动了动脑袋,看到床边挂着一个输ye瓶,透明的管子一直连到他的手背上。
他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是医疗翼。上次来这里,还是他八岁那年从吊灯上摔下来。
他偏了偏头,看见床边的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吸血鬼和他忠诚的血仆7
霍南瑾靠在椅背上,长腿交叠,手里拿着手机在看什么。暖黄色的壁灯从侧面打过来,把他的轮廓勾得又深又硬。温书予看呆了。他从来没在自己醒来的时候,看到除了贝拉以外的人坐在床边。
“霍南瑾。”他小声叫。
霍南瑾抬眼看过来。
“我晕了多久?”温书予问。
“不到两个小时。”
温书予“哦”了一声,又把脸转回去,盯着天花板看。他手背上插着针头,身上盖着很厚的被子,可他还是觉得冷。那种冷是从骨头里透出来的,像冬天的湖水渗进关节。
“我梦到我爸了。”他忽然说,声音很轻,“他站在很远的地方,一直看我,不说话。我想跑过去,可是腿动不了。后来他就不见了。”
霍南瑾把手机收起来,看着他。
“其实我挺怕他失望的。”温书予继续说,“西莱斯特家就我一个。我连吸口血都做不到。长老们不说,但我知道,他们肯定都后悔了。要是当初把继承权给我二叔,现在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点笑意,但眼睛是shi的。
霍南瑾站起来,走到床边,低头看他。
“他们没后悔。”他说。
温书予眨了眨眼:“你怎么知道?”
“如果他们后悔,就不会逼你。”霍南瑾顿了一下,“逼你就是还没放弃你。”
温书予愣住了。他盯着霍南瑾看了好半天,然后忽然笑了一声,眼泪顺着眼角滑进头发里。
“你这个人,说话真难听。”他说,声音又闷又软。
霍南瑾没接话。他伸手,把温书予额前汗shi的银发拨到旁边去。动作很轻,像在碰一件容易碎掉的东西。
温书予被他碰了一下,身体明显地抖了一下。他抬头,对上霍南瑾的眼睛。那双眼睛和白天在餐厅里时一样,黑沉沉的,像深夜的湖水。
“你……”温书予喉结动了动,“你能不能别对我这么好。”
“这算好?”霍南瑾问。
温书予点头,点得很用力:“你才认识我两天。你对我,比城堡里很多人十几年都好。”
他说完就把脸转开,用被子挡住半张脸。
霍南瑾没再说话。他坐回椅子上,重新把手机拿出来。温书予也没再开口。病房里很安静,只有输ye管里药水滴落的声音,一下一下。
这种安静持续了很长时间,长到温书予以为霍南瑾已经走了。但他偷偷从被子里露出眼睛时,看见那个人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低着头看手机,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他安心地闭上眼睛。
又过了几天,温书予的身体状况勉强稳定下来。贝拉把医生开的补血剂和营养素混在他的食物里,他吃得不多,但每次都能吃下去一点。咳嗽还是偶尔发作,但至少没有再晕倒。
他白天有事没事就去找霍南瑾。有时候带着书,有时候带着新买的小点心,有时候什么也不带,就搬个椅子坐在走廊里等他出门。霍南瑾似乎也习惯了他的存在。早上开门看见他缩在门口,已经不觉得意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