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捧起少女的手好像在抖,时笑温的手也在抖,刚才那些话一下子把她的大脑砸得空白,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平时那些插科打诨、撒娇耍赖的小伎俩,好像都对现在的孟霁白失效了。
她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但是感受到的压抑气压让自己喘不过气来。
指缘被撕得乱七八糟,几处已经结了薄薄的痂,还有新鲜的红痕藏在指甲旁边。
孟霁白他低头,嘴唇很轻地碰了一下她的指尖,时笑温猛地一僵,那触感太轻,甚至算不上亲吻,可落在那些伤口附近的时候,却让她莫名觉得难堪,她下意识想把手抽回来。
她的痂,她的不堪,可是她不知道这是心疼还是什么情绪,她只觉得害怕,这样的感觉不太好、她喘不过气来,她想要抬头,但是她不敢看男人的眼睛,大家都说眼睛是灵魂的窗口,她只觉得眼睛是是谎言的窗口,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眼睛在对视孟霁白后总埋不住情绪。
时笑温的手上感受到一片濡shi,看见男人用舌头舔舐着,她心头一紧,下意识想要抽回手,“不干净。”
孟霁白没有松开,他只是握着她的手腕,又低头碰了碰她破损的指缘,时笑温微微睁大眼睛,她不知道他到底在做什么。她是意外和困惑的是他到底要做什么,她的眼睛微微睁大,看着男人的动作不敢说话。
心疼?
生气?
还是某种她根本看不懂的惩罚?
其实她并不认为自己自己生了一场兴师动众的大病以至于孟霁白会生气,毫无章法的一切让她实在是手足无措,他对她的惩罚吗?
如果这样的话,她是不服的。
男人握住她的手腕,她的眼底闪过的有欲望,有痛苦,有爱意,有一切,可偏偏没有的是后悔。
她又重复了一遍:“脏。”
孟霁白孟霁白终于抬起眼睛,斩钉截铁地回答,他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Yin毒,“你自己也知道吗?”
“对啊。”时笑温说。
“那你为什么又开始用手撕倒刺了。”孟霁白还是发现了,时笑温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时笑温的手指无意识地蜷了一下,拇指又习惯性地往食指边缘蹭,下一秒,另一只手也被孟霁白抓住。
“你还要撕?”
这个习惯怎么说呢?
其实在时笑温刚刚来孟家的时候就已经发现了,那时候只是指甲旁边总有撕开的皮,偶尔渗着血,旧的还没长好,新的又被她抠破,两个人还不算亲近,孟霁白甚至不好直接问她,只以为她是紧张,便让李阿姨隔三差五往她房间里送护手霜、创可贴和苦甲水;后来两人关系好了,孟霁白却发现指甲修剪得干净,指缘柔软平整,他曾经以为,这个习惯已经彻底消失了。
直到现在——血迹斑斑的手。
他想起自己查资料时,看见的一些人喜欢撕手皮是因为他们对于环境的不安。
可是为什么,她会突然这样?
如果说他在时笑温十七岁的时候看见少女手上的伤口,他可以说那时候是心疼;但是现在时笑温已经二十二岁,在这个年纪她还在因为一些事情把手扣得到处是伤口,他只是对于自己没用的愧疚。
“为什么要撕了?”
时笑温说不出来,因为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她只有在纠结、焦虑,或者心里有一件事情翻来覆去想不明白的时候,才会下意识去抠那些细小的倒刺,十七岁的时笑温,是在想自己到底要不要厚着脸皮留在孟家,要不要接受孟家给她的房间、衣服、学费和善意。
如今那些挣扎早就像隔着一层旧时光,这些年孟霁白纵着她、宠着她,她甚至已经被惯出了几分理所当然的骄纵,所以她自己都没有想到——二十二岁的时候,自己居然又开始做同一件事情,孟霁白还在等她的回答,她却只是被他捏得有些不自在。
于是那个熟悉的逃避方式又冒了出来:“你把我捏疼了。”
她突然开口,这样的回答气得孟霁白把手甩开,他看着时笑温放大的脸,他想要摔门而去,那双熬得发红的眼睛里闪过太多东西,恼怒、疲惫、心疼,还有一种几乎无处安放的无力,他忽然很想转身离去,既然她什么都不肯说,那就随她。但是以他对时笑温的了解,这样正中她下怀。
他看着甚至头发有些乱糟糟的时笑温,捧住时她的脸,吻下去。
时笑温愣了一下,“孟霁白——”后半句话被堵了回去。
这个吻和往常很不一样,没有平日里的耐心,也没有逗弄她的温柔,他的吻染上了他的怒火,这不像是吻,像是野兽在撕咬着他的猎物,时笑温仰着头任凭着他的亲吻,剥夺着她的呼吸,她本来病还没有好,更被亲得力竭,手指本能地抓住他的衣袖。
直到孟霁白的吻分离,被亲得泪涟涟的时笑温靠着枕头喘了好几口气,终于缓过来时,眼睛对上男人。
“我感冒了。”她抿了一下被亲得发热的嘴唇,血的味道回荡在口腔里,“会传染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