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二十七)
&esp;&esp;付敏笙将一束班克木搁在司祐床头,旁边花瓶里插着上周她送的帝王花,已卷了边,瓣缘泛起枯黄,像垂死的蝶。
&esp;&esp;司祐靠在床头听歌,脸上有了血色,却仍是淡的,见她来,只撩了撩眼皮,目光便又散向虚空。他本来就瘦,手术后一点rou也没有了,甚至生了很多白发。
&esp;&esp;这副消颓模样,让付敏笙罕见地生出悔意,后悔告诉他哀绫与哀涧的事了。
&esp;&esp;司祐父亲彭光茂患了ttp,核心治疗是血浆置换,让两个儿子定向输血的想法被专家否决。但彭光茂仍扣着他们,他威风半世,如今他不好过,他们凭什么好过?他疼,儿子就得陪着疼;他熬,儿子就别想合眼;半夜咳起来,明明有三个护工,偏让两儿子伺候,吐在他们身上,这病才算没白挨。这哪里是养病?分明是拿病当鞭子,一下一下抽在亲儿子身上,抽得越响,他胸口那口浊气才吐得越痛快——如果不是为了他们,他用得着拼命赚钱?该他们受的!
&esp;&esp;他甚至起了疯念:我抽血,你们也得抽。
&esp;&esp;盘剥了半辈子的人,连亲生骨rou都不放过。
&esp;&esp;付敏笙知道后,格外震惊。
&esp;&esp;不过彭惟祯没有受罪,他被他妈妈接走了,走之前问司祐需不需要帮助,司祐说不用,因为他觉得死了挺好。虽没有遭受惨烈的磨难,但与其无聊赖活,不如干脆解脱。
&esp;&esp;可惜,没死。
&esp;&esp;手术第二天,付敏笙来医院探望他,给他带来了一束寓意“对成功的祝贺、对生命力的赞美”的帝王花。
&esp;&esp;司祐淡声说谢谢。
&esp;&esp;她坐上床边的沙发,半真半假地笑:“真想谢我,就考虑考虑我上次的建议?”
&esp;&esp;“除了这个。”
&esp;&esp;“你还喜欢哀绫?”
&esp;&esp;他没答。
&esp;&esp;“那她喜欢过你吗?”
&esp;&esp;他沉默了片刻,才说:“有吧。”
&esp;&esp;话音未落,手机响了。
&esp;&esp;司祐盯着屏幕上的“哀绫”两个字看了很久,直到屏幕暗下去。
&esp;&esp;他蹙眉的样子,那份茫然与破碎,付敏笙在哀涧脸上见过无数次。两个她感兴趣的男人,皆因同个人把自己弄成这般光景。她胸口浮起介于恶趣与恶意间的情绪,佯作好奇:“不敢接吗?是怕连最后那点侥幸都留不住?”
&esp;&esp;司祐脸颊刹那褪尽血色。
&esp;&esp;他太聪明,在她简单的话语中、含糊的神色里、暧昧的时机下,一点即通。
&esp;&esp;付敏笙回过神,把枯了的帝王花抽出来,将班克木插进瓶里,摆弄间水滴溅上被褥和他脸颊,司祐纹丝不动。
&esp;&esp;她叹息:“抱歉。”不知为水滴还是为那日的话,但她这般骄傲的人,是不会承认伤人的,更何况,她说的是事实。
&esp;&esp;房间静谧,漫着幽渺花香。
&esp;&esp;许久,司祐开口:“我明天出院,你不用再来了。”嗓音涩得像砂纸。
&esp;&esp;“我知道。”付敏笙把花瓶端到窗台,班克木盛得正烈,浴在阳光里,璀璨如熔金,是生命最好的颜色。
&esp;&esp;她对着它自言自语:“出院后你应该要回国了吧?终于如愿了,恭喜你。我之前说你像哀涧,其实抛开三分相似,19岁的他比你耀眼得多,可他后来却因为他妹妹,搞砸了生活,搞砸了学业,还有我和他的婚礼,他变得跟你现在一样黯淡…”她顿了顿,压下一抹怅然,“说真的,我很好奇哀绫是什么样的女孩,能让你们这样的天之骄子念念不忘、消沉至此。哀涧和我在一起时,总说,我妹妹最乖了,我妹妹最漂亮了,我妹妹能不聪明吗,我妹妹比我厉害多了,我妹妹是天使…我妹妹,我妹妹,听得我几乎以为他是为她而生的——明明妹妹才是后来那个吧?喜欢到这种程度,早逾越了世俗边界。可惜,兄妹,命中注定相遇,命中注定分离。”
&esp;&esp;“本想明天来送你,但今天告别似乎更合适,猜猜我明天定的花束?司祐,它的花语是秘密,我送你最后一支花,当作祝福。”她回头,笑容优雅,“这个秘密是,哀绫这些天一直在找我,她曾因她哥哥恨我恨到希望我消失,如今却为了你,一天又一天,一遍又一遍,求我告诉她你在哪。”
&esp;&esp;“你说,我要告诉她吗,司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