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堂外的百姓也不再窃窃私语,谁不知道秦家在本地的影响力,即便是陈大人,也要卖秦家几分面子的。
他只能重重砸下那惊堂木。
但此刻,如此近距离地被这双眼睛注视着,秦庸只觉得头皮发麻,灵魂都在战栗。
秦庸先是对陈大人恭敬地行了一礼,然后不卑不亢地道:“大人,此事恐有蹊跷,我家主人与共生苑素有生意往来,深知其驯妖有道,管理严格,牛妖突然发狂伤人之事,或许另有隐情。
沈染星摸摸它的头道:“好啦好啦,我知道不是你,会给你一个公道的。”
秦家出面,这个面子不能不给。
委屈巴巴的看着沈染星。
若是草率处决,日后万一清风堂插手,查出真是实情,他的官声也要受损。
“这个……”陈大人沉吟片刻,变卦太快,未免太过草率。
它只顾着自己嚎。
陈大人无论说什么,甚至扯着嗓子嘶吼,都被掩盖在它的嚎叫声下。
“还请大人明察,暂缓行刑,以免错杀无辜,也寒了正当经商者的心。”
可在牛妖的声波攻击下,一切都仿佛变成了哑剧,公堂之上,拉牛的拉牛,指挥的指挥,四处奔走的身影匆匆,成乱糟糟的一片。
陈大人一怒之下,哐哐敲着惊堂木,猛站起身来,愤怒地指来指去。
喧闹的公堂终于安静下来。
它嗓门本就大,如今还情绪激动,差点没把衙门的房顶给掀起来了。
他先是恭敬地对陈大人行了一礼,然后才凑上前,以袖掩口,在陈大人耳边低语了几句。
堂外围观的百姓何时见过此等盛况 ,个个捂着耳朵,探头探脑,龇着大白牙吃瓜。
虽然听不到,但也大致理解他的意思。
这一巴掌效用奇好,牛妖的眼神顿时清澈了。
这一场闹剧,还是在一名中年男子的到来后,才渐渐平复下来。
他身着靛蓝色长衫,面容精干,为人性子不紧不慢,平日走起路来步履沉稳……
对上了一双灰蓝色眸子,深不见底,阴冷瘆人。
整个公堂的气氛,因白尘烬这无声的出现和动作,再次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他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微笑,正准备再向陈大人进言几句,确保此事稳妥。
更何况这清风堂是故意护着这牛妖,把他架在这里的。
然而,他刚要开口,肩头搭上了一只骨节分明的手。
沈染星本就得想办法拖延时间,如今见它自己能嚎,便捂着耳朵,由着它了。
跟着秦昭走南闯北多年,秦庸识人记人能力超群,更何况是这样一位特殊的人。
陈大人扶正官帽,脸上露出明显的犹豫之色。
他僵硬地、缓慢地转过头。
扔下了斩令,将牛妖押赴刑场,傍晚时分处决。
此时,后堂的帘子被轻轻掀开。
秦庸浑身猛地一僵,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为了儿女情长,如此不顾大局?
这名男子名叫秦庸,是秦府的大管家,有时会跟在秦昭左右,沈染星见过几面。
缚在一旁的牛妖也显然知道陈大人对自己的判决,在沈染星再次开口拖延时间之前,它自己便嗷嗷地嚎了起来。
这惊堂木的声音倒是能听得见。
他甚至毫不怀疑,对方是想杀他的。
此人是那个一直沉默跟在沈染星身边的人。
他脖子一侧,甚至能感觉到那只手的危险,来人想杀他的话,他根本躲不开。
可如今他却迈着小碎步快步跑入公堂。
可……这牛妖哪是个听话的。
他这又是生的哪门子气?
他武功不低,可一点没察觉这只手的主人是什么时候,又是如何出现在他身边的。
秦庸见陈大人态度,便知事已成,只是对方需要一个台阶。
他打算再辩论几个来回,再宣布判决拖延。
沈染星走到牛妖旁,握住它的牛角摇了好半晌,也不见他它停下来,干脆一巴掌扇过去。
突然间,他想起了自家主子对沈染星的心思,该不会是因为那种事情吧……
可他明明是来帮忙的,又为何这般?
他手上,脸上,脖颈都缠着素帛,透着一股不祥与病态的气息,可衣着奇怪的人不少,他之前并未过多留意。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从那手掌接触的地方蔓延开来,渗入骨髓,让他无法动弹。
一直未曾露面的师爷,面色凝重,脚步略显急促地走了出来。
对于白尘烬忽然出现,沈染星也一头雾水,甚至没能立刻反应,只呆呆地看着他。
她转头看去,秦庸跟她比划着什么。
沈染星正捂着耳朵,惊叹牛妖的肺活量,肩膀被人碰了一些。
一心一意地咆哮公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