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那个茧被人从外面撕开了,光灌进来,刺得他睁不开眼睛。
&esp;&esp;“埃莉诺。”他的声音沙哑,“你真的是……”
&esp;&esp;埃莉诺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复杂到几乎无法解读的东西。
&esp;&esp;“是。”她说,只有一个字。
&esp;&esp;罗兰张了张嘴,想说“那托马斯呢”,想说“那些人呢”,想说“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esp;&esp;但他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因为他在问出这些问题之前,心里已经知道了答案。
&esp;&esp;那些答案像一群黑色的乌鸦,排着队从他的心脏里飞出来,一只一只地落在他面前,用它们黑色的、冰冷的、不会眨动的眼睛看着他。
&esp;&esp;“走。”罗兰说,声音忽然变得坚定起来,像是在这短短的一瞬间里做了一个决定,一个不需要思考、不需要权衡、不需要任何理由的决定,“埃莉诺,我们走。离开这里,去谁也找不到的地方。”
&esp;&esp;埃莉诺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有惊讶,有困惑,有一种她藏了几百年、以为自己早就不会再有、此刻却像被什么东西勾出来了一样无法按捺下去的东西。
&esp;&esp;“你不怕我?”她问。
&esp;&esp;罗兰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esp;&esp;他伸出手,想去抓埃莉诺的手腕,就像他无数次做过的那样——在她快要跌倒的时候,在她需要他的时候,在他只想碰触她的时候。
&esp;&esp;但他的手指还没有碰到她的皮肤,身后传来了执事的声音。
&esp;&esp;“主啊,赐予我力量,消灭这个世间的邪恶。”
&esp;&esp;断成两截的木杖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被执事捡了起来。
&esp;&esp;他双手握着那半截带十字架的杖头,跪在地上,嘴唇飞快地翕动着,念着一段又长又拗口的拉丁文祷词。
&esp;&esp;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音节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钉得人头皮发麻,钉得人心慌意乱,钉得罗兰觉得自己脑子里的某根弦正在一点一点地被拧紧,快要断了。
&esp;&esp;埃莉诺的表情变了。
&esp;&esp;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混合了愤怒和不耐烦的东西,像你赶了一整夜的路,好不容易坐下来歇口气,忽然又有人来踢你的脚。
&esp;&esp;她没有看执事,只是抬起右手,手指朝他的方向轻轻一拨。
&esp;&esp;执事飞了出去。
&esp;&esp;他整个人像被一头看不见的公牛撞了一下,从跪着的位置腾空而起,飞过整个院子,撞在一棵大橡树的树干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让人牙酸的巨响。
&esp;&esp;他的身体从树干上滑下来,瘫在地上,嘴里涌出一大口血,那半截法杖从他手里滚落,骨碌碌地滚到罗兰脚边,停住了。
&esp;&esp;院子里炸了。
&esp;&esp;“他杀了执事!”
&esp;&esp;“杀了她!杀了这个恶魔!”
&esp;&esp;“上帝啊,救救我们——”
&esp;&esp;三四十个男人像被捅了窝的马蜂一样炸开了锅。
&esp;&esp;有人在尖叫,有人在哭,有人跪在地上拼命地画十字,也有那么七八个胆子大的、或者被恐惧逼到了极点的,举着武器朝埃莉诺冲了过来。
&esp;&esp;草叉、砍刀、斧头、削尖了的木棍,所有的武器都在火把的光里闪着冷冰冰的光,所有的脸上都写着同一种表情——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esp;&esp;埃莉诺看着那些朝她冲过来的人,叹了口气。
&esp;&esp;“我本来不想的。”她说。
&esp;&esp;然后她抬起了双手。
&esp;&esp;她的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圆,那个圆里涌出了黑色的、浓稠的、像墨汁一样的东西。
&esp;&esp;那些黑色的东西从圆里涌出来,像一条条黑色的蛇,无声地、迅速地、精准地缠上了那些冲过来的人的脚踝、手腕、脖子。
&esp;&esp;所有人都停住了。
&esp;&esp;不是他们想停,是他们动不了了。
&esp;&esp;那些黑色的东西像最结实的绳索一样把他们捆得死死的,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esp;&esp;他们的武器举在半空中,他们的脚步停在半路上,他们张着嘴想喊叫,但声音从喉咙里发出来之后就变成了一种奇怪的、含混的、像被什么东西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