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柳新从背包里翻出药吃了两粒,才抱歉地说:“对不起,情况有些麻烦,所以我必须用假名。”
贝芙耸耸肩,用很轻松的语气说:“我完全不介意亲爱的,名字是假的但你做的事是真的就够了。”
“我只好奇你和闻先,我去查了一下旧新闻,发现你们竟然结婚九年了,而且还非常恩爱,毫不夸张地说,你们是我做记者这么长时间以来,见过最健康最和睦的一对同性夫夫。”
章柳新只是笑了下,没告诉她此前七年他和闻津实际是橱窗婚姻。
“所以闻先说的你在修养,但实际上你一个人跑来战区当记者了?”
“什么修养?”
这两年章柳新从来没有关注过银州的任何新闻,他几乎是在刻意强迫自己将银州的一切尤其是闻津忘记。
“你看吧,闻先两年前在一次采访中说今后他和爱人会降低出现在公众面前的频率,他们会将更多时间花在自己所追求的事业上。”
采访很短,章柳新看完后却沉默了好一阵子。
那个时间应该是他告别闻津的第十天,闻津rou眼可见地清瘦了不少,整个人几乎呈一种强弩之末的料峭感,但站在镜头前,他又一如既往地沉稳冷静,他回避掉了近段时间他们失踪的问题,只是说柳新因为身体原因辞掉了工作,日后他们夫夫二人将会把更多的心力放到自己的理想事业上,请大家多加关心他们名下的慈善基金会。
“陈?”贝芙小心翼翼地喊道。
章柳新勉强地弯了弯唇:“没事,我们之间的事太复杂。”
贝芙虽然一直没有稳定的伴侣,但年轻时也谈过几段轰轰烈烈的恋爱,她一针见血地指出:“但你们还互相爱着彼此,这不就够了吗?”
爱。
章柳新想起闻津滚烫的眼泪,闻津看向他怀念柔情的眼睛,更早一些,在伯恩林的时候,他恳切的悔意……
他毫不怀疑闻津是爱着他的,哪怕在他不辞而别之后,闻津也没有丝毫怨言,将银州的事处理妥当,时刻带着医准备与他见面。
“我感觉自己离开他,对他不公平,”章柳新真心实意地说道,“在婚姻,或者是爱情关系里,应该没有人愿意自己是被欺瞒和抛弃的一方。”
所以两年前他得知真相后才会那样难过。
贝芙轻轻拥抱了一下他,安慰道:“我相信他会理解,毕竟还有一种爱是放手,不然我猜以你丈夫的能力,他可以在你还没到赛格兰特的时候就找到了。”
旁观者清,贝芙这句话令章柳新清醒了几分,他当然知道闻津有这个能力,但他没这么做,又是为什么?
“去和他谈谈吧,你们需要一些时间来弥补这两年。”
“谢谢你贝芙。”
章柳新带着那枚戒指和名牌去了闻津的酒店,路过花店,他犹豫了一下,这里气候寒冷,鲜花品类少得可怜,但竟然有百合,他问起店主,才知道这种花可以耐寒到零下十五度。
扎了一束小小的百合花,章柳新走进酒店的时候还在想,如果车祸那一晚,他恰好在闻津来的时候睁开了眼,看到了始终注视着他的闻津,后来的一切会不会都不一样。
可是在战区两年的经历让他明白,世界上最不可能的两个字便是如果。
因为闻津身份尊贵,他所在的楼层必须要人带着才能上去,不过章柳新没等多久,就看到了钟思询,这位秘书小姐仍然十分干练,岁月没有在她冷冽的脸上留下丝毫痕迹,短发的长度似乎从来没有发过变化,看到章柳新的时候,却露出个十分温和的笑:“章先,您身体还好吗?”
“还不错,你呢?应该还是很忙吧。”
“是啊,”钟思询无奈地笑了笑,“不过闻少更忙一些。”
章柳新问道:“那他身体还好吗?”
“还好,”钟思询深刻地看着他,“只是偶尔思念成疾。”
知道钟思询的性格,章柳新不觉得她是在说玩笑话,开始担心闻津的身体真的出了些毛病,毕竟对方比起自己印象中的样子,真的消沉了太多。
来到闻津的套房,闻津见他手捧一束鲜花,表情十分惊喜,凑过来很自然地在他脸上亲了一下,章柳新想到钟思询还没离开,有些不自在。
没想到不自在的人只有他,闻津牵着他的手带他去房间,对钟思询留下一句:“这两天有什么不重要的文件,直接用我的私印,不用来问我。”
“好的。”
闻津将百合花小心翼翼地拆开,插到了茶几上的花瓶里。
“闻津,”章柳新拿出那枚戒指,其实戒指陪他经历过这么长时间的风霜,看上去有些旧了,他蜷了蜷手指,“戒指。”
闻津盯着那枚戒指看了许久,然后抽出另外一张名牌,低声问:“每次上前线,你都戴着这两样东西吗?”
章柳新不想再看到他流泪,他宁愿闻津永远是高高在上的,是冷漠的,也不愿意看到闻津露出那样脆弱痛苦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