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墨一般的云已经压了下来,飞虫和燕雀都飞得极低,路上行人脚步匆匆,衬得慢吞吞的贺知书更加突兀。
“胡掌柜,车里能再坐个人吗?”姜知绵问道。
胡掌柜瞬间明白她的意思,“当然可以,都是安昌镇的人嘛!”
姜知绵又看向迟墨寒。
迟墨寒也微微颔首,“可以。”
他倒是想说不行,可这种情况下,岂不是显得太小心眼?
“贺知书。”姜知绵这才喊道。
听见熟悉的声音,贺知书就转过头去看了一眼,面色更加惨白,赶紧加快了步伐。
可走得再快,也比不上马车的速度。
很快,姜知绵又追上了他。
“你来时的马车呢?马上就要下雨了,你该不会是想走路回去吧?”姜知绵问道。
贺知书紧抿着薄唇,秀气的脸上笼罩着灰雾,“钱袋被人偷了。”
没有钱,当然没有马夫愿意载他。
“那你要不上我们车上吧。”姜知绵好心道。
她虽然要和贺知书划清楚界限,但也不至于冷血到这个程度。
真要是让他在雨里走回安昌镇,估计就只剩半条命了。
都是一个村的,没必要做得太绝。
贺知书却摇头不肯,“不用了,我走回去就行。”
他不愿意上马车,因为里面除了姜知绵之外,还有迟墨寒。
何必去给自己心里添堵呢?
“你走回去可以,但是你的书行吗?一会儿下雨,它们可就都泡水了啊。”姜知绵提醒道。
贺知书脚步一滞,秀气的脸上刻上纠结。
他可以逞强,但是书不行。
一旦泡了水,就不能看了……
“上来吧,”姜知绵再次发出邀请。
贺知书想了想,靠近了马车。
却只是把怀中的书递给了姜知绵,“把书放马车上就好,我走路回去,再去找你拿。”
第221章 :眼见为实
风刮得更猛了,吹得贺知书的衣角猎猎作响。
他瘦弱的身子站在狂风当中,好像下一瞬就会被吹走。
姜知绵毫不怀疑,等会儿雨落下来,这货绝对要被淋出一场大病。
偏偏,他还跟个死孩子似的,执拗得不肯上马车。
“你榆木脑袋啊,书重要还是人重要?”姜知绵差点气笑了。
贺知书紧抿薄唇,将目光瞥向别处,“书重要。”
他当然也知道在雨里走一遭多辛苦,可要上了马车,和迟墨寒面对面,他做不到……
姜知绵:……
好想锤开贺知书的脑袋,看看里面究竟装了些什么东西啊!
“那,我把书放上来了啊。”贺知书迟疑着道。
他小心翼翼的,把书从帘子的角落塞进去。
可下一瞬,那些书又直接飞了出来,落在了尘土滚滚的地上。
贺知书赶紧弯腰去捡,着急又心疼,“我的书……”
姜知绵都愣住了,转头去看始作俑者——迟墨寒。
她印象中,迟墨寒也不是什么小气的人呀。
再说,他刚才不是同意贺知书上车了吗?
正在纳闷,就听见迟墨寒开口,“只放两本书上来,是怕车里的谁,胡掌柜,姜知绵,还是……我?”
最后那个我字,迟墨寒刻意压了重音。
贺知书被戳中心思,脸廓有点发烫,嘴上不肯承认,“都是安昌镇上的人,我为何要怕?”
“既然不怕,为何不敢上?”迟墨寒又问。
贺知书措辞一番,“只是不想别人误会而已,毕竟当初我和姜知绵有婚约,后来作废,别人瞧见了,会多说的。”
他尽可能的做出伟岸的样子来。
不愿意上马车,不是不愿意见到姜知绵和迟墨寒你侬我侬的模样,不是怕自己露出悲伤失落的神情。
而是放手了,就放得坦荡一些,最好什么瓜葛都没有。
就像今天在印书斋门口,姜知绵对他的坦荡那样。
迟墨寒却冷嗤一声,“你以为这样,就是抹去闲言碎语?”
“不然呢?我都没有上车。”贺知书被问得有点懵。
没有上车,又何来菲议?
迟墨寒却告诉他,“你不上车,只是告诉别人,你和姜知绵本为同乡,又曾有婚约,可临到头来,一场大雨之下,她却熟视无睹,扔你在雨里走。”
不管这些书有没有在马车上,大家都会这样说。
倒不如直接不帮这种没好处的忙。
“我……我不会这样和别人说的。”贺知书急得面红耳赤。
他才不是那种小人呢!
可接下来迟墨寒的话,却直接戳得他哑口无言。
迟墨寒问他,“嘴长在旁人身上,你能管得住?再者说,有些事情,眼见为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