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傅少泽下意识回头，王妈很快面露惊喜之色，“我看身影就觉得像，少爷，果然是你，你怎么回来了——”
&esp;&esp;傅少泽站了一会儿，脚步却像不受控制一般，缓缓地走上台阶。
&esp;&esp;“那样最好。”殷小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表情看不出波澜。
&esp;&esp;又没话说了。
&esp;&esp;“潘碧莹死了。”
&esp;&esp;以前，殷小芝只管读书，从来不关心这些。
&esp;&esp;傅少泽也曾想过如果这次回来再遇殷小芝，会是什么样一番光景，却没想过地点会在这个熟悉的小楼。
远到仿佛只是场不真实的梦。而今天，灯光在小楼内亮起，隐约的人声也开始浮现。
&esp;&esp;“我不是为了她回来，也没打算见她。”傅少泽微微皱眉。
&esp;&esp;傅少泽反而有些不适应，他本就一直对殷小芝感到很别扭，之前收留她住在公馆里头，也是对她避之不及。
&esp;&esp;“嗯，当时你不见了，我也没地方去，就想到法租界还有你送我的这套房子，能算个容身之所。”
&esp;&esp;殷小芝听见这句话，神色微微一滞，捋了捋脸颊边的发丝，“是啊，我们都是。”
&esp;&esp;傅少泽浑身冒汗，想要制止王妈继续说话，但是屋子里头已经传来了脚步声，以及一个女子的声音：
&esp;&esp;茶杯中的叶片沉浮着，气氛太古怪了，傅少泽只能没话找话，“你变了挺多的。”
&esp;&esp;“我明白了。”殷小芝打断了他的话，“我不会告诉任何人在这儿见过你的。”
&esp;&esp;……
&esp;&esp;安静了一会儿，傅少泽忽然注意到桌上散落着一些空白的纸张，客厅的角落里有几个铁桶，似乎是装浆糊用的，而用蕾丝布帘罩着的茶几下方，隐约是个箱子的形状。
&esp;&esp;“我看到报纸了。”傅少泽说。
&esp;&esp;这话问得多余，谁让这位许久不见的故人依然清逸英俊，一身行头贵不可言，显然一直养尊处优，没吃什么苦头。
&esp;&esp;“这里，你还住着？”傅少泽语气随意，仿佛只是路过，顺口一问。
&esp;&esp;灯光从厚重的窗帘缝隙透出来，不那么明亮，却是温暖的，像是冬日暖炉里微微跳动的火焰。空气里混合着雨后的潮湿和有些熟悉的熏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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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沙发的软硬，台灯的明暗，窗帘的颜色，都是他记忆中的样子，好像什么都没有变过。
&esp;&esp;可是现在殷小芝对他没有那股若有似无的哀怨和黏糊劲儿了，他更不知道该怎么相处了。
&esp;&esp;王妈识趣地去做饭了，将地方让给这对久别重逢的男女，然而时过境迁，不会有什么风花雪月的戏码了，也不再是那些痴男怨女灯下落泪或欢笑的夜晚了。
&esp;&esp;傅少泽盯着那个熟悉的茶杯看了会儿，才道，“我挺好的，嗯，前几天刚到，想着四处逛逛，就走到这儿了。哦，我这次回来有别的事，可能不方便……”
&esp;&esp;就像傅少泽刚发现自己似乎没有那么爱殷小芝的时候，那样心照不宣什么却又无人点破的气氛。
&esp;&esp;殷小芝用这句话打破了沉默，“虞梦婉现在是七十六号的人。”
&esp;&esp;傅少泽进退维谷，避之不及，终于与打开门的殷小芝撞了个正着。
&esp;&esp;“王妈，出什么事了？”
&esp;&esp;傅少泽脑子里有些乱，他不知道该不该去敲这扇门，不过很快，就有人替他做了选择。
&esp;&esp;她将泡好的茶放在傅少泽面前的茶几上，“你这段时间过得好吗？”
&esp;&esp;傅少泽眉头微微一皱，刚伸手想要掀开，殷小芝便淡淡地说：“你最好不要动。”
&esp;&esp;今天的殷小芝头发盘起，腰间系着围裙，没有穿往日那些剪裁得体的旗袍，而是一件厚实的天蓝色毛线衫，很有生活气息。
&esp;&esp;“你……”身后，挎着菜篮子的妇人发出惊疑的声音。
&esp;&esp;曾经的恋人在战火后重逢，是一件很浪漫的事。
&esp;&esp;傅少泽动作顿住了，没有动，但他隐约猜到这里的人做着某些与从前完全不同的事。
&esp;&esp;“如果你这次回来是找她的，我劝你最好不要。”殷小芝淡淡地说，“前些日子我与她见了一面，她过得挺好的，不需要你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