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凉的液体浸润着她干裂出血的嘴唇。她像动物一样,疯狂而贪婪地舔舐、吞咽。水有些凉,她喝得太急,被水呛到,剧烈地咳嗽起来。水从嘴角和鼻腔里呛出,混着不知什么时候流出的生理性泪水。但她顾不上,咳完立刻又凑上去,继续喝。
裴颜似乎对她这顺从的表态并无触动。她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控制器,按了一下。
接下来,又是漫长的、不知时日的循环。
悬吊,下降,再悬吊。偶尔会有一次急速下降,让她抢到几秒钟的饮水时间,然后立刻被剥夺。
那似乎是一根专门用于刑罚的牛皮鞭,编织得异常紧密,鞭身泛着冷硬的光泽。仅仅是看着,就能想象到它抽打在皮肉上时,会比之前经历过的任何工具都更容易破开皮肤,留下更深的伤痕。
——
第一鞭落在肩胛骨下方,声音清脆得骇人,皮肤瞬间开裂出一道鲜艳的血痕。火辣辣的疼痛像烧红的铁丝按进皮肉,直达骨髓。季殊的身体剧烈一颤,但她死死咬着嘴里的毛巾,硬是没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
“咔哒”一声轻响,吊着季殊双手的绳索整体下降了一小段,让她的双脚重新踩实地面。这细微的调整并非仁慈,只是为了让她在接下来的鞭打中站得更稳,承受得更彻底。
但对季殊而言,那是失去时间维度、唯有痛苦永恒的叁天。
“啪!”
现实中,时间过去了叁天。
这是一间禁闭室,没有窗户。她依旧被吊着,前脚掌勉强着地,全身赤裸,手腕已经被束带勒出深紫色的淤痕。
可惜,喝水的时间只持续了十秒,绳索又一次残忍地拉升。
裴颜没有停顿。
漫长的黑暗与寂静,终于被打破。
然而她无暇顾及身体的疼痛,只想喝到水。
时间继续流逝,像一个永远无法醒来的噩梦。
溃。季殊跪在那里,意识开始模糊。她不知道自己是昏过去了,还是只是极度疲惫下的短暂失神。
她勉强适应了光线,缓缓睁开眼。
没有多余的言语,惩罚开始。
终于触到了。
季殊发出一声短促的、混合着痛苦与不甘的闷哼,嘴唇被迫离开水面,水从嘴角淌下,混合着咳出的少许,滴落在胸前。
裴颜在季殊面前几步远的地方站定,没有立刻说话。她只是用那双深灰色的眼睛,淡漠地打量着眼前这具因长时间折磨而虚弱不堪的身体。视线从季殊惨白的脸,移到她微微颤抖的脚尖,再移到她被束缚的手腕,最后落回她脸上。
她连绝望的力气都没有了,口腔里残留的水的甘甜,此刻变成了更深的讽刺和折磨。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她甚至来不及调整到一个更舒适的姿势,就艰难地、极其别扭地梗着脖子,将脸侧过去,努力将嘴唇凑近桶口。
朦胧中,绳索再次上升。
季殊艰难地承受着这道目光,她知道,真正的“考验”,或许现在才算正式开始。
季殊抿了抿干裂的嘴唇,随后轻轻点了点头。她没有选择的余地,也早就做好了承受一切的准备。
“唔!”
不知过了多久,绳索再次下降。
这次的下降快得毫无预兆。季殊还来不及反应,整个人便从悬吊状态直直摔落在地。着地的瞬间,剧烈的撞击让她眼前一黑,全身的骨头像散了架。手腕依旧被吊在空中,只是高度降低了许多。
做完这些,裴颜退到季殊身后,手腕一抖,牛皮鞭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激起细微的破空声。
裴颜走了进来。
接着,裴颜走上前,从另一边口袋抽出一块折迭整齐的白色毛巾。她单手捏住季殊的下颚,力道不轻,迫使她张开嘴,然后将那团毛巾不容抗拒地塞了进去。
她又一次被拉拽起来,恢复那个脚尖着地的、痛苦的站立姿态。干渴和饥饿,窒息和疼痛,周而复始。
清醒,昏沉,幻觉……时间被彻底扭曲。她甚至开始怀疑,那桶水是否真的存在,那些短暂的饮水是否只是自己的想象。身体到达了极限,精神也在崩溃的边缘徘徊。
冷白的灯光在头顶亮起,刺得季殊本能地闭上眼。与此同时,房间里的吸音材料在某种机关控制下迅速收起,声音一下子变得清晰起来,她甚至能听见空气细微的流动声。
毛巾很干净,带着淡淡的洗涤剂味道,但塞得很深,几乎抵住了咽喉。季殊本能地想干呕,却强行忍住了。她知道这是为了防止她咬伤舌头——裴颜是认真的,这次的惩罚,会疼到让她失控。
她穿着一身黑色西装,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冰冷。她的手里,握着一根鞭子。
“这次的惩罚,”裴颜终于开口,“不需要你报数。什么时候停下,全看我心情。另外,我不想听见你发出任何声音。一点呜咽,一声抽气,都不行。明白吗?”
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