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中午的阳光透过纤尘不染的浅米色格子窗帘,被筛成一片片宁静温和的光斑,慵懒地投在擦得发亮、反射着柔和光泽的浅色木地板上。
仿佛地狱深处张开了贪婪的巨口!
响子的声音突兀地带上了一种怪异的、近乎甜蜜诱惑的扭曲腔调,如同裹着厚厚糖浆的腐烂果实。
扎着素雅简约宝蓝色围裙的母亲侧身弯腰,眉眼弯弯,温柔地笑着。
「……恨她吗……」
一种巨大到近乎不真实、暖融融的幸福感,如同浸泡在恰到好处的温泉水中,瞬间填满了她每一寸感官。
“不…………是…………的!!”
空气里弥漫着熟悉的、令人心安的气息——新沏的绿茶那清冽的淡香,混杂着煎烤食物独有的、温暖又带着点儿焦酥的气息。
玉子烧终于做好了。
两只小小的、肉乎乎的手正紧紧攥着一双对她来说极其笨重宽大的竹制长筷,小脸蛋绷得紧紧的,那双继承了母亲模样的深棕色眼睛此刻圆睁着,眨也不眨地、死死盯着眼前那只小小的平底煎锅。
暗泥泞里,肩膀因剧烈的抽噎而疯狂耸动着,喉咙里挤出破碎到不成调的哀鸣。
她引导着那只小手,以极其温柔又从容的姿态,轻轻巧巧地挑起锅中尚未完全凝固的蛋皮边缘,向内卷拢。
一只纤细却温暖的手掌,轻轻地覆盖在小女孩那稚嫩的脊背上。
“秘诀就在这里……”母亲的声音带着笑意,如同春风拂过树梢,吹起细微的叶片摩擦声,“要留住这一小滴……会流动的‘溏心’……“
冰冷得没有一丝波澜的声音,并非来自耳畔,而是如同淬毒的尖冰,直接冻结在她的意识核心深处!每一个字都像沉重冰冷的铁锚,狠狠凿入她摇摇欲坠的心防,拖拽着她坠向更幽暗的海沟。
再睁开时,令人窒息的黑暗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身量很小,穿着一件明显是儿童尺寸的、蓝色细帆布围裙,腰间用抽绳系了好几下才勉强束紧。
轻松惬意的细碎声响填满了这个小小的却温暖的空间。
母亲空着的食指指尖,带着暖暖的指温,轻轻点了点刚卷好的蛋卷靠近锅边的那一端,那里有一小片尚未完全凝固、呈现出完美半流质状态的嫩黄蛋浆,散发着蜂蜜般的光泽。
「……在逃避………………」
心脏骤然被无形的手温柔地攥紧。
由衷的赞叹飘散在充满焦糖般香气的空气里。
墙上,贴着一张色彩鲜艳、摇动着贝斯女人的海报。
「……一把吧……」
小巧精致的金黄色的长方体,被母亲温柔地盛在干净的白瓷
环绕着她的如同粘稠黑色油脂般的瘴气突然沸腾起来!
「………………那么…………」
蛋液在她的引导下听话地折迭成形,散发出诱人的焦香。
声音嘶哑干裂,如同在粗糙的石板上磨砺过。
「…………你也一样…………」
温暖的金色光芒毫无预兆地泼洒而下,刺得爱子下意识闭紧了被刺痛的眼。
炉灶前的小小垫脚凳上,站着一个大约五六岁年纪的自己,黑发系成小小的马尾。
她顿了顿,看着爱子因为过于用力而轻轻咬住下唇的专注侧脸。
沉默。
锅里,嫩黄得如同初升阳光般的蛋液正欢快地冒着细密的小气泡。
“最好的玉子烧哦……”
「……巴不得她……」
一道巨大得触目惊心的裂口猛然撕开!
「……嫉妒吗……」
呲啦——!!
眼前,是一间小小的,整洁明亮的城市公寓厨房。
「……消失吗……」
她一头乌黑的长发随意在脑后挽了个松散的髻,几缕不听话的发丝垂落在她线条优美的颈侧。
「……我来帮你…………」
爱子攥着胸口的五指猛地收紧!布料连同底下冰冷苍白的皮肤被掐出深深的褶皱!
“……妈妈……”
“…………!”
一个稚嫩软糯、带着全神贯注紧张感的细小嗓音自自己口中响起。
炉灶上的煎锅里传来轻微滋滋的油声。
水池里传来水流轻柔地冲刷着碗碟的轻响,还有……
粘稠污秽的黑雾如同被巨大的吸力陡然抽走,褪色成黯淡的影子。
“小爱知道吗?”
母亲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泉水击石般的清脆柔和,轻轻地在爱子小小的耳畔流淌。
「……自己的无能……和渴望……」
“小爱火候掌握得真好!”
那短暂却如同永恒的死寂,在无尽的污秽黑暗中回荡,沉默如同承认。
母亲微微向前倾身,另一只同样白皙修长的手则轻柔地包裹住小姑娘那紧张握着竹筷的小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