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崇寰在母亲身侧端坐得笔直。
习惯了黑暗的双眼在拾获光芒的一瞬间片刻恍惚。
阎崇雪帝凤眼微启，目光落在阎崇寰身上，淡淡道：
可她就如一尊冰雕，萦绕着寒光阵阵，无人可近。
她问。
这是她听过最好听的声音。
少女怀抱花簇，小跑在月下王宫。
小满将寐莲举在胸前，期待着皇姐能欢喜接过。
宫灯一一燃起，陷入夜色的王宫逐渐被照亮。
“皇姐……我是小满，我回来了。”她的话语囫囵不清，每个字都被哭腔淹没。
男子启声。
男子未语，即便看不清他的面容，但隐约感到，他泛起了淡淡笑意。
一路奔走让她的气息紊乱又深重，嗅觉早已习惯了花香，却在靠近男子的那一刻被挑拨而起。那是一种形容不出的淡雅清香，似从他的发间流露出来，又似藏隐在他的衣领深处。
因她受责罚而拉着她挺身而出的手。
一整日笑了无数次，说了无数次的喜欢，仅这一次出自真心。
阎崇寰在看到那个身影的瞬间，本暗淡无神的瞳仁泛起了光彩。
小满起身，回过神来疑惑于为何他会知道自己的身份。见他的装扮应是官爵朝臣。但自己久居深宫，鲜少见得几位前朝大人。
小满双手拥过他递来的花，指尖轻轻触即他的手背，胸膛之中不知为何悸动了一瞬。
为她生寒而给予她温暖的手。
“寰儿。”
所有疲惫都必须咽下肚，绝不能表露在脸上，一分一毫都绝对不可以。
世人皆道阎崇帝对自己的长女宠爱非凡，每年诞辰都极为隆重。皇都百姓人人都能领到长皇女的诞辰喜礼，城中烟火都要燃上整整一夜。
静夜一时停滞，那声音贯入耳时牵动着她的发肤，让她微微战栗。
“坐下。”
阎崇寰也并未迟疑，提裙起身将要走下高台。
此刻才注意到他身姿修长，锦衣玉冠，并非宫中侍人。
此时才惊觉，身前竟有一个人——
长皇女阎崇寰十五岁诞辰。
并非少女明艳，而是她满身泥泞挽发微散过于狼狈。
这就是为何她从来不欣喜于诞辰之日的原因。
“不知礼数，不成体统。”
阎崇寰心底失落，却也不能违抗母亲的命令，重新坐了回去。
至彬至雅，如沐春风。
“看看你现在的模样，真是丢足了我阎崇的
男子的手中拾满了花枝，他起身站起。
眼前的男子转过身来背对着宫灯的薄光，难以看清面容。他并未做声，只是蹲身而下一一捡拾散落在地的花枝。
……
闷雷隐在云丛之后，发出挟着苍凉的延绵轰响。
举国同庆。
桃色纱裙的少女一步越过了大殿门槛。
此刻，却如此冰冷而僵硬。
簪铃摇曳发出声声脆响，桃色裙纱轻盈随风，裙沿上的颗颗水珠随着走过的路播撒了一地。
压抑着喉咙逐渐泛滥的嘶哑，时刻保持唇角的弧度。
今日宫门大开，来往官爵络绎不绝，就连他国使者都远道而来献上厚礼，由早至晚从未停歇。
“皇姐……你不要丢下小满，皇姐……皇姐……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在场之人都将目光投于满怀花枝的少女身上。
好在踉跄两步后得以站稳，怀中花簇却无能幸免，全全倾洒在地。
八年前。
想侧身闪过早已为时已晚，她生生撞在了那人背后。
“这是我养的寐莲，赠于皇姐诞辰之喜！等到烟火升空时，寐莲会与之一同绽放！”
大殿之上，阎崇雪帝危坐主席。
小满想握住那曾牵着她走过王宫每一处角落的手。
一袭黑底金绣华服，头戴环着流苏的金簪，端重沉稳。
意识到并没有太多时间多做停留，少女也屈身在地将花枝拥起。
礼待大殿之下宾客的祝贺，每一次举手投足都计算得过分精密，寻不到半点差池。
“你如何认识我？”
时间并未在她脸上留下过多痕迹，精致的面容仅仅在眼尾方寸间寻得一丝岁月感。
夜幕降临。
深知不能再耽搁于此，她微微鞠礼，抱着凌乱花枝与他擦身而逃。
明明是如此美丽的女人。
哀声从奠宫不断，将整个王宫都渲染得悲郁起来。
同样的动作，同样的表情，同样的话语，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
“多谢皇妹，我很喜欢。”
“公主殿下？”
终于，阎崇雪帝看向了大殿之下自己的小女儿。原本冰寒的眸光带了分凶冷。